咸亨模具孔乙己 今天小豆培訓網學歷教育小編就來給大家簡單介紹一下。
咸亨模具的格局是和其他模具廠不同的,麻雀雖小,五臟俱全,除了機床和各種設備滿足日常加工運轉,居然還有食堂和小賣部,食堂不算大,足夠應付廠子了100多號人的午餐,小賣部除了經營煙酒飲料外,還有一臺國產的打印機。做工的人,中午時分散了工,每每花上5塊錢端來一份盒飯,三五成群的圍在一些搖搖欲墜的圓桌上就餐。不過這是當年廠子創業初期的事情了,現在每頓漲到10塊錢。倘肯多花5塊錢,就可以買一瓶啤酒和免費的一碟花生米;倘若出到20塊錢,盒飯就能換成小炒。但這些顧客,大多是工作服,大抵沒有這樣闊綽,只有那些外來的襯衣客戶、才踱進食堂隔壁的小賣部,要酒要菜,慢慢地坐喝。
聽人家背地里談論,孔一己原來可是西南交大的高材生,但一根筋想考清華大學機械研究生,考了四年卻終于沒有考上,又錯過了校招,邊考研邊打工,游蕩社會最后幾年,弄到將要睡橋洞打地鋪的境地了。幸而會UG軟件進行三維設計,便來咸亨模具廠兼職,換一碗飯吃。可惜他又有一樣壞脾氣,便是喜歡下班撿點鑄鐵廢料去隔壁老王的廢品站賣錢,以換點2019年的考研輔導書。惹得老板很不高興,不到幾月,叫他進廠畫模具的人也越來越少了。因此有些日子在跟進模具進度期間,中午吃飯居然賒賬了。但在我們這里品行卻比別人都好,就是從不拖欠;雖然間或沒有現錢,但不出一月,定然還清,從白條上拭去了孔乙己的名字。 孔乙己半瓶啤酒下肚,漲紅的臉色漸漸復了原,旁人便又問道,“孔乙己,你當真西南交大畢業的么?”孔乙己看著問他的人,顯出不屑置辯的神氣。他們便接著說道,“你怎的連半個研究生也撈不到呢?”孔乙己立刻顯出頹唐不安模樣,臉上籠上了一層灰色,嘴里說著:Either don't do ,will do my best to do .I won't do that unless i will do that best.and Keep on going never give up.
這回可是全是英文之類,一些不懂了。在這時候,眾人也都哄笑起來:店內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。
在這些時候,我可以附和著笑,老板是決不責備的。而且老板見了孔乙己,也每每這樣問他,引人發笑。孔乙己自己知道不能和他們談天,便只好向模具學徒說話。在一次一瓶啤酒見底后,對我說道,“你讀過機械專業么?”我略略點一點頭。他說,“讀過機械,……我便考你一考。常見的模具淬火有幾種?”我想,討飯一樣的人,也配考我么?便回過臉去,不再理會。孔乙己等了許久,很懇切的說道,“答不上來罷?……我教給你,記著!這些知識你應該記著。將來做技術員的時候,能夠用的上。”我暗想我就是受不了模具廠學徒環境,才轉到后勤來的。而且我們老板也從不進行另外的淬火設備采購。又好笑,又不耐煩,懶懶的答他道,“誰要你教,火焰淬火、感應淬火、激光淬火。”孔乙己顯出極高興的樣子,將兩個指頭的長指甲敲著柜臺,點頭說,“對呀對呀!……火焰淬火有四種工藝,你知道么?”我愈不耐煩了,努著嘴走遠。孔乙己剛用指甲蘸了啤酒,想在柜上寫字,見我毫不熱心,便又嘆一口氣,顯出極惋惜的樣子。
有幾回,模具學徒聽得笑聲,也趕熱鬧,圍住了孔乙己。他便給他們一人一小杯啤酒。啤酒喝完仍然不散,眼睛都望著花生碟子。孔乙己著了慌,伸開五指將碟子罩住,彎腰下去說道,“something is few. I don't have much。”直起身又看一看花生,自己搖頭說,“But not too little and nearly run out。”于是這一群學徒都在笑聲里走散了。 孔乙己是這樣的使人快活,可是沒有他,別人也便這么過。 有一天,大約是中秋前的兩三天,掌柜正在慢慢的結賬,取下粉板,忽然說,“孔乙己長久沒有來了。還欠五次盒飯的錢呢!”我才也覺得他的確長久沒有來了。一個喝酒的人說道,“他怎么會來?……他腿斷了。”掌柜說,“哦!”“他總仍舊是不小心,或許是出了車禍,掌柜也不再問,仍然慢慢的算他的賬。
中秋過后,秋風是一天涼比一天,看看將近初冬;我整天的靠著小太陽,也須穿上棉襖了。一天的中午,顧客都吃飽喝足休息去了,我正合了眼坐著。忽然間聽得一個聲音,“來一份盒飯。”這聲音雖然極低,卻很耳熟。看時又全沒有人。站起來向外一望,那孔乙己便在柜臺下對了門檻貓著腰。他臉上黑而且瘦,已經不成樣子;還是穿一件破襯衣,拄拐著一只拐杖,見了我,又說道,“還要一瓶啤酒。”老板也伸出頭去,一面說,“孔乙己么?你還欠五次盒飯的錢呢!”孔乙己很頹唐的彎腰答道,“這……下回還清罷。這一回是現錢,花生米要脆的。”掌柜仍然同平常一樣,笑著對他說,“孔乙己,你又干冒險的事情了!”但他這回卻不十分分辯,單說了一句“不要取笑!”“取笑?要是小心點,怎么腿瘸了?”孔乙己低聲說道,“建筑工地搬磚不小心摔了一下,跌,跌……”他的眼色,很像懇求掌柜,不要再提。此時已經聚集了幾個人,便和掌柜都笑了。我端著盒飯和啤酒,放在他的桌上。他從襯衣的上口袋里摸出皺巴巴的15塊錢,放在我手里,見他滿手是油污,原來他剛去過模具裝配車間跟過設計進度。不一會,他吃飽喝足,便又在旁人的說笑聲中,一瘸一拐的慢慢走去了。
自此以后,又長久沒有看見孔乙己。到了年關,掌柜取下粉板說,“孔乙己還欠五次盒飯錢呢!我到現在終于沒有見——大約孔乙己在2020年考上了清華大學的研究生了。 寫于二0二0年冬。













